界面新闻记者 |
春运购票季开启,我国最大规模的出行潮迎来倒计时。
据中国民航局预测,今年春运全国民航旅客运输量有望达约9500万人次,日均达238万人次,同比增长约5.3%。受“史上最长春节假期”影响,节后单日高峰客流有望达260万人。
在今年1月初刚召开的全国民航工作会议上,民航局明确提出,将部署民航领域综合整治“内卷式竞争与过低票价”,或将通过运价监测预警手段,引导航司理性定价,规范市场竞争秩序。
资深民航从业者刘洪磊向界面新闻表示,民航局整治过低票价,主要目的是“排除票价两端的极端情况”,并不会过多干预市场供需所导致的票价浮动,未来可能难见万元以上“超高价机票”,也不再有百元以下“白菜价”。春节期间的票价走势,更多还是由实际供需情况决定。
航班管家数据数据显示,由旺盛出行需求牵动,2月2日至3月13日机票预订价格逐步上涨,但尚未出现同比涨幅激增情况。截至1月19日,国内航班经济舱平均含税票价约为1076元,同比下降1.3%,较2019年同期上涨4.3%。


过低票价是“双刃剑”
过去一年,国内民航客流逐步复苏,但价格端与盈利端的修复却仍滞后。在部分航线上,尤其是淡季和平峰时段,低于完全成本的机票并不鲜见。在去年暑期过后,国内曾一度出现大量单程150元至200元区间内的机票。
据界面新闻记者了解,此前航司在定价时,可以在民航局发布的基准价基础上,以不超过25%的幅度上调价格,但下浮幅度通常不限,由此导致了票价“内卷”。
一位航司收益管理部门负责人告诉界面新闻,在所有航线中,较为盈利的主要是一线城市之间的干线航路,为了争取执飞权,航司往往会自降票价抬升上座率进行竞争。
“民航系统会定期召开航班时刻协调会,对航司的航线运行情况进行统筹评估。”刘洪磊告诉界面新闻,如果航司因上座率不足而频繁停飞,相关航线资源就可能会被收回。为保住优质时刻资源,部分航司即便在短期内承受亏损压力,也往往选择出售低价票来维持航班运行。
在此机制下,低价机票在短期内确实为旅客带来了优惠。对不少旅客而言,“能买到便宜票”往往是衡量出行成本的最直观标准。然而,从实际运行情况看,过低票价并非没有代价。
多位业内人士向界面新闻指出,长期票价“内卷”,必将压缩航司在服务与运营环节的投入,具体表现为餐食和客舱服务不断极简化、座椅间距趋紧等。一旦支出成本压力上升,机务等一线保障人员的工作强度和积极性受到影响,航班安全保障方面也会面临风险。
上述人士还向界面新闻透露,国内航司在收益管理方面普遍比较保守,一般视票价调整为最主要手段,较少探索其他多元化收入渠道。如今,民航运输业已逐渐由原先各航司所习惯的卖方市场转向买方市场,他指出,“卷票价”的路径已被证实不可持续。
“更聪明的做法是做好品牌与服务,吸引对应消费者主动选择。”他说。
刘洪磊也向界面新闻表示,“航空+文旅”、“航空+研学”、“航空+机上消费”相关的非航收入可能会成为航司低利润下的新破局出口,相较于“卷票价”,如果做好品牌在服务方面的提升,一旦形成口碑,就无需参与低价竞争。
“当票价上的盈利空间受外部因素影响已达上限,被长期忽视的‘航旅内循环’机会亟待开拓。这需要航司打破以往守旧的工作习惯,加强各部门的创新与沟通,也盼望民航局能在宏观层面进行更多相关指导。”刘洪磊告诉界面新闻。
为何机票难现“高铁价”
在今年春运民航运输方面,同程旅行发布的《2026年春运旅行趋势报告》显示,今年春运期间国内航班热门航线主要是由一线城市向外发散的返乡潮,热门航线有上海—成都、广州—上海、深圳—上海、上海—昆明等。
一位OTA内部人士向界面新闻表示,近年高铁网络对民航的分流作用也愈发明显。一个趋势是,在800至1000公里区间的航线上,旅客倾向于选择“更低价”的高铁出行方式作为替代。截至2025年底,全国铁路营业里程已达16.5万公里,其中高铁营业里程正式突破5万公里大关,增长率显著。
面对日益增长的出行需求,机票价格为何始终无法实现“高铁化”的低价?
与高铁相对固定的计价原则不同,机票定价是一套复杂的商业策略。民航作为商业化行业,单架客机造价及后续的燃油、航材租赁和机场起降费构成了高昂的刚性支出,航司必须通过动态调舱位价格来回收成本。
相比之下,中国铁路具有更强的公益性与政策红利属性,其稳定的低票价部分源于国家对公共出行的大规模基础建设补贴。
民航专家、广外南国商学院教授郭佳向界面新闻表示,民航体系难以实行与铁路系统相类似的统一管理,除市场化程度较高外,还与其产业链结构有关。
他指出,民航产业链条较长,上游制造和关键零部件仍依赖进口,客观上限制了整体管理的空间。另一方面,民航业本身需要保持一定的市场化活力,通过竞争机制推动效率提升和服务创新。
值得注意的是,今年春运机票未必一定会“越早越便宜”。
前述OTA人士向界面新闻指出,今年春节长达9天,旅客可以同时兼顾返乡与旅游度假,错峰的空间更大。这也意味着购票需求不再高度集中于节前、节后的少数时间窗口,而是呈现出更明显的分散趋势。对航司而言,价格策略也会随之更加动态。
“在机票定价方面,航司在OTA平台扮演的是‘相对强势’的角色。机票业务更多是OTA平台的引流窗口,我们只会在每张机票上收取极少量服务费。至于旅客看到的超低价机票,往往是平台自己的补贴,但幅度有限,不会做亏本销售。”他说。
整体来看,在出行需求高位运行的背景下,春运部分热门航线和高峰时段价格仍将由供需关系主导。民航整治“低价内卷”针对的是极端低价与非理性竞争,而非普遍抬高票价。对旅客而言,未来机票或许不再频繁出现“白菜价”,但价格走势有望更加稳定、可预期。






评论